骨鞭上的倒刺带起浓重的血腥味,风压已经刮破了李长生后颈的皮肤。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这纯粹是半步归墟肉身碾压出的音爆。蕴含着赫连血砂全部气血的致命一击,距离他的脑干仅剩寸许。
就在这万分之一个刹那,阵眼肉瘤下方的活体稳压器传出异动。
折青黛刚刚咬断最粗的一根活体副弦,她清瘦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阵法高压的狂暴反冲。她猛地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
这口心血与断裂的血肉缆线交汇,在主控阵眼最深处引发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物理震荡。千面号底舱的磁场,因此出现了半息的紊乱。
那根百人骨鞭,在这半息的磁场偏移下,必杀的轨迹硬生生滑开了半寸。
“砰!”
骨鞭擦着李长生的耳侧呼啸而过,重重抽在旁边的生锈控制台上。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半人高的铁台被蛮力砸成一堆扭曲的废铁,锋利的铁片四下飞溅,在李长生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李长生没有去管脸上的伤。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压在阵眼肉瘤的齿轮缝隙中,灰白色的窃天乱码已经彻底冲破了那层天庭废料代码墙,将整个主控逻辑染成了刺眼的惨白色。
最高权限,夺取完毕。
但他没有立刻抽出左手。此时的活体阵法已经进入了重组前的狂暴过载期,一旦他直接撒手,作为稳压器的折青黛会瞬间被这股无序的高维反冲力抽成一具干瘪的枯骨。
他借着骨鞭砸空的短暂空隙,猛地转过身。右手一把攥住了折青黛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
女人的手很冷,指甲翻卷,经脉里涌动着毁灭性的压力。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顺着指尖的物理接触,将一道强横的逆向降维代码直接打入她双臂的活体神经缆线中。
“哧——”
数十根死死穿透她皮肉的粗壮缆线,像是被无形的利刃齐根切断。那些原本如同水蛭般吸附在她骨血里的活体接驳口,遇到窃天体的降维逻辑,瞬间干瘪、脱落,掉在泥泞的铁板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剥离的代价极其惨烈。
折青黛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哑惨叫。她的双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灵泉境音修的根基在代码的强拆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崩塌。原本支撑着她苟活的微弱灵力,顺着断裂的经脉疯狂流失。
她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无力地跌落在恶臭的血泊中。修为清零,彻底沦为一个再也没有半点灵气的凡人。
但也真正脱离了这座活体引擎的奴役。
就在同时,头顶上方那根粗壮的物理传音管里,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是裘厄。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猖狂,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与绝望。李长生打入的死锁代码,精准地切断了他对肉身的控制权,却强制保留了他全部的感官神经。管道里回荡着生锈钢条和活体倒刺穿透琵琶骨的嘎吱声。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渡船长,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回路,变成抽吸自身骨血的抽水机。他被死死焊接在主控室的动力阀门上,成了一具只能日夜燃烧神魂来供能的活体耗材,在这艘船的深处发出永无休止的悲鸣。
底舱的铁板上,赫连血砂已经稳住了身形。
一击砸空,她没有任何停顿。青黑色的肌肉高高隆起,失去骨甲束缚的身体爆发出了更恐怖的野性动能。她左脚踏碎了一块沾满烂肉的木板,庞大的身躯借力反扑,企图在李长生抽手的瞬间发动二次近战绝杀。
三步。两步。
就在她即将挥出第二鞭的瞬间。李长生背上一直死寂的黑棺,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
棺缝深处,红绫感知到了阵眼深处被彻底激发的天庭废料气机。那股刻在远古战魂本能里的敌视,让她不顾外界的高压,强行释放出一股极其狂暴的远古煞气。
黑色的棺木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灰白的冷霜。
极寒的阴气不带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在精神与物理层面激荡,化作实质般的冷气扫过赫连血砂。这股高维煞气瞬间磨灭了赫连血砂身上可能残留的任何追踪印记。
同时,极寒的物理冲击让赫连血砂那充满气血的躯体猛地一僵。
纯粹的肉搏势头被生生遏制,她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半步,赤脚踩在脏水里发出“嘎吱”一声响。
这半步的停滞,彻底宣告了反扑的失败。
李长生冷冷地看着她,刺入肉瘤深处的左手猛地向外一抽。
“嗡——”
千面号庞大的船体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内乱尽解,李长生将斩断折青黛枷锁后释放出的庞大冗余能量,顺着主控阵眼的回路,瞬间强行灌入船体的外层防御系统中。
原本停滞的毒罩瞬间重启。
但他没有让能量向外均匀铺开。狂暴的高压毒气顺着底舱甲板的缝隙,化作一股恐怖的物理反冲气浪,直接从下至上轰然喷发。
赫连血砂首当其冲。
失去高阶骨甲缓冲的肉身,就像是暴露在攻城锤下的血肉靶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底舱清晰地炸开。赫连血砂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毒气护盾直接掀飞。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底舱边缘一根生锈的承重铁柱上。
铁柱凹陷,她口中喷出一大蓬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角落的积水里。胸骨大面积塌陷,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折断,彻底丧失了战力。
刺鼻的毒瘴渐渐在船舱外壁重新凝结成一层保护膜。
底舱里充斥着沉重的喘息声,角落里侥幸存活的偷渡客们死死贴着舱壁,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李长生甩了甩左手上沾染的黑色阵液,转过头。
折青黛还趴在血泊里。她浑身脏污,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经脉寸断后留下的淤青。她颤抖着抬起那双再也无法弹琴的手,绝望地抚摸着软绵绵的小臂。
灵气全无,她现在连底舱最下贱的凡人都不如。在这个只讲究肉身强度和利用价值的归墟铁笼里,一个废人的下场不言而喻。
极度的自卑与惶恐瞬间淹没了她。
她艰难地翻过身,顾不上满地的秽物与脏水,将额头死死抵在李长生脚下的铁板上。清瘦的肩膀剧烈颤抖着,衍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信仰依赖,那是绝境中抓住唯一稻草的本能。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代价我已经替你算过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底舱里异常清晰,透着一股毫无妥协的冰冷,“修为清零,换你下半辈子不用做人矿。”
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只有一句高高在上的终局宣判。
折青黛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长生没有再看她,靴子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向底舱边缘。
承重柱下,赫连血砂还在艰难地倒气。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将底层人视作耗材肆意碾压的剔骨营统领,引以为傲的肌肉在毒气的侵蚀下无力地痉挛。
她听到了李长生逼近的脚步声。那规律的蹚水声,像是一道催命的倒计时。
眼看大势已去,病态的高傲终于在死亡的恐惧前彻底崩塌。她靠着冰冷的铁壁,沾满血污的右手艰难地抬起,一点点褪去胸口最后残存的那件贴身软甲。
暗扣崩断,大片带着汗水与血污的苍白皮肉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她没有在意走光,反而竭力仰起头,将手里死死攥着的一枚玉简往前递了递。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极度卑微的凄惨笑意。
“别杀我……剔骨营的绝密水文图……”她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嘶哑声,试图用毫无遮掩的屈服姿态换取最后一丝生机,“还有我……只要你开口,都可以……”
但李长生没有停下脚步。
他那双倒映着灰白乱码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赫连血砂裸露的肌肤,没有任何温度。
靴底踩碎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种比肉体碾压更深层的、高维逻辑层面的冰冷杀意,正从他身上无声蔓延。
更残忍的绝罚,已然注定。
